赋比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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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一八丨八九友情向】十七岁(短完)

    齐姓一脉,在苏州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门第了。其中,又属齐鹤齐平霭一支最为显赫。怎么个显赫法呢,讲句不好听的,他家那宅子,直到解放后,都还是个5A级旅游景区。

 

    俗话说得好,权力是最妙的春药。齐鹤住的了这么大一个宅子,自然是艳福不浅,子孙满堂。五房太太,四个儿子,三个女儿,每日朝昏定省,都能把房顶给掀了。

 

    不过这些子女当中,之后不论成家亦或出阁,能延续青葱少年时,在本家宅院的超凡居住水准的,只有本家寄养在齐鹤这儿的,第八个孩子。

 

齐铁嘴。

 

    这当然不是因为齐铁嘴他娶得一户多么金贵的小姐,更不是因为他被哪个手上有二两闲钱的军阀土财包养了去。

 

    “还是因为我齐铁嘴搞得这一套,在江湖上吃得开。”

 

    上海外滩,闹市取静的“远东第一豪宅”里,躺在花园中的齐铁嘴,深谙“出门靠朋友”的真谛。

 

    “老九啊,你说,长沙是不是有很多兵啊。”

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

    “那要是我当上了他们的头,打了胜仗,长沙人会不会也给我修一个城隍庙啊?”

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

    “解九,解九!你下来嘛!”

 

    在三楼书房附带的室外阳台上工作的解九,越过贴着茶绿釉面马赛克的围栏向下丢了一个白眼。

 

    “不是说好了这次真的带我回长沙吗,怎么来又是了上海就走不动了。”十七岁的齐铁嘴在草坪上翻了个身,把脸凑近花圃里长势喜人的葱兰。“刚得了上海这么好的一栋宅子,不把嫂子接过来住,倒是成了办公室。”

 

    “我哪有能耐住这儿。”解九合上钢笔盖,从阳伞的荫蔽下走到阳光里。“你问问我那两位叔公,哪个愿意把他们卧房的钥匙交出来?”

 

    “莫唬我,别以为我不知道只有你进得了书房。”齐铁嘴随手摘了一朵葱兰,用手指去掐花心黄色的花柱。“拿张纸画个圈,三十秒内就有人负责把你那两个叔公还有他们的四个姨太太扔出去。”

 

    一个爆栗敲在齐铁嘴的后脑勺上,解九不知道什么时候沿着户外楼梯走了下来,正蹲在齐铁嘴背后:“嘴碎!明天就带你去,坐火车的时候莫要嫌晃!”

 

    “厉害咯我的哥!”齐铁嘴把手心攒着的花柱,往解九的酒瓶底金丝眼镜一扔,起身一晃,就翻过了篱笆:“我去找我霍伯娘玩,您自个儿继续写写画画吧”。

 

    “德行!去了长沙还不得把天掀了。”解九低头掏出手绢,把镜片上沾上的花粉揩净。等带上眼镜,抬头一看,齐铁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。

 

    “你怎么不去你霍伯娘家了?”

 

    “去了长沙,我是不是就没法这样跟你闹了?”

 

    解九看着这个没娘疼的、比自己小上两岁,矮那么一茬的孩子,扶了扶眼镜:“其实你不用找着和我闹,解家的活计,虽是刚上手,但还扛得住。”

 

    “嘴硬,下次打桥牌不叫上你。”齐铁嘴振袖转身而去。

 

    解九看着背影苦笑一声,十六岁的齐铁嘴,还不是没爹没娘的。虽是不得不藏在齐平霭家,但齐父一直待在苏州学堂,承教家学。这离春节才刚过了三个月,十七岁的齐铁嘴就变成一个人了。第一次回到故乡长沙,谁也没想到会是奔丧。

 

    还得偷偷摸摸地去,藏在解家私运军火的专列里去。

 

    希望他能在长沙站稳脚,终于能够把他思乡盼归的老父亲接回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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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所以他十七的时候是这个样子?”张启山放声大笑,对着解九连连摇头,“比我儿子野多了,没大没小的,亏得是你才兜得住他。”

 

    但解九这回是真的笑不出来了,自己已知天命。当年叱咤湘江的张启山,也成了花甲老人。

    两个人,两杯茶,回忆着同一个不在身边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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